挚友民一个星期前从广州飞回来,带着一脸别后重逢的喜悦来看我。
我分外惊喜。
曾经的挚友如今都各奔东西,相聚一场自当十分珍惜。
我们相约在肯德基见面。选了个角落坐下,喝着冰果汁。
老样子,彼此都无大的改变。谈话就这样无所顾忌侃侃而来。温暖的食物香气笼罩在我们周
围,似乎幸福伸手可触。
我们聊了很多,从事业到感情最后到周围熟悉的朋友。最让我感到吃惊的是,从民带来的消
息里同学吴的不幸早逝。三十一岁!
午时最骄人的阳光,老天说变脸就真的变了脸,一个人说没了就真得没了,客死他乡,车毁
人亡,撒下年迈的双亲,孤儿寡母,还有蒸蒸日上的事业,匆匆去了天堂。
……
或许我们在感叹人生短暂的同时,谁都无法猜测人生的有些变数离自己到底有多近。
那晚,民谢绝了我的挽留,执意回乾潭看望父母。
我不相信命运会有如此凑巧的安排,一切就像冥冥中早有定数。
第二天晚上,临近下班时,民打来了电话说他在市一院。我惊愕。
匆匆赶到医院。原来是他的父亲不慎从六、七米高的钢架上摔下。民苦笑。
走进病房,民的父亲从闭目中睁开双眼,看到我一个劲地说,还好还好,掉在地面上,如果
掉在钢筋上那就完了,下面都是钢筋呀!他在惊恐过后一直庆幸自己捡了一条命。
病床上的他看去无大碍,和我说了很多话,期间还说起我的母亲,感叹母亲的早逝,这辈子
真是没有福气!
我问伤在哪?
民说,脑子摔破,小腿上有伤,所幸人还清醒,自己能吃饭。再观察两天,正常的话就请个
护工,时间长了那边也耽搁不起。
时间不早了,起身和长者道别:明天我上班,后天休息来看您。
你忙你的,我没事,躺几天就好了,不用记挂我。这是民的父亲最后跟我说的话。
民送我出了医院。我再次问:到底行不行?不行就转院吧。民说没事,医生说能行。我说那
我后天来。
许多事情都是在经过了以后才后悔,民如此,我亦如此。
上班那天,我一直联系着民。民说,没事。这是我要的最好的回答。一颗悬着的心也悄然放
回了肚子里。晚饭,叫来爱人招待了民,两人喝得脸红耳赤。
总以为这是人生旅途中一场极小的变数,怎么也料想不到结局会是那样猝不及防。
休息那天,女儿来了。一忙碌就没有顾得上去医院探望长者。
其实,在民的父母心目中,多年来一直视我为女儿。我也一直如尊敬父母般尊敬他们。心里
常常在想:有知己是福气,可我居然还能讨到知己父母的欢欣,那更是何等地福气?
如往常一样,我接了爱人的电话:民的父亲可能没用了,只有心跳没有呼吸。你在家等着,
我马上回来。
手机落地,铿然有声。
无声的泪水爬满脸颊。我总希望这个消息是错的,是爱人听错了,说错了而已。怎么会这
样?
重症监护中心门口。已经站了很多人,我虽然与民不是至亲,但因着他父母的疼爱,却能认
识大多数人。
探视时间,我进了监护室看了一眼民的父亲。应该是最后一眼了,在他的心跳没有停止之
前。
亲人陆续多了起来。安慰了民的母亲,我逃也似的离开了医院。
对这个医院,我的恐惧从去年五月开始诞生。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起医疗事故,这起事件也
不是我能追究得了的。
想起那晚和长者的谈话,他能想到自己一生的变数竟在这几天吗?如果能想到他还会爬上几
米高的钢架做着一天几十块的生活吗?傻子才会!
我的挚友民,能想到同学吴的不幸转眼会发生在自己父亲身上?能想到这次归来竟是给父亲
送终?能想到在事情往好的方向走的同时居然会逆转?
那样毫无征兆。
其实征兆还是有的,有些变数还是掌握在人的手中。如果医生的医德再高尚些?如果家人能
更重视些?只是说这些都太迟了。
人的生命只有一次,人世间没有比生命更珍贵的东西。人生的旅途虽然存在变数,但是
许多变数完全可以掌握在自己手中。
我自责的是,我为什么没在休息那天去看他。